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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村漫谈
发布时间 : 2017-11-08 09:02:36  浏览次数 :   

百年以前,许瑶光主修《嘉兴府志》,说嘉兴府西南与杭州仁和县接壤,此说用于现在倒也说得过去,而在当时则不然,因为嘉兴府西南与仁和县之间尚隔着一个许村。当时的许村属于杭州府海宁州地,东、西、北三面分别与嘉兴、湖州、杭州三府接壤,南望钱塘江,西靠临平山,隋唐古运河穿镇而过,套用古人惯用的话,真可谓形胜之地了。
 

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许村老街

笔者生长大麻,与许村土接境邻,谊实朱陈,因此两地相似处非常之多,举其大者,如大麻有老吴王庙,许村则有新吴王庙,大麻有下塘河,许村则有上塘河。但毕竟两地在历史上长期分属两府,职是之故,所以尽管在地理上有着亲密接触,但表现在风土人情上,却还是有不少差异,比如说方言吧,今普通话说“做什么”,这个“什么”大麻人发音近似“杠”或“杭”,与石门一带发音“杠”、“杭”、“王”或“杠馨”、“王馨”之类相近,而许村人的发音却近似“活(读嘉兴方言)馨”,两地相较,差异不可谓不大。其实仔细考究起来,无论“杠”、“杭”、“王”、“活”等发音,本字均为“曷”,许村人发音“活”较为近古,“馨”当是后缀助字,犹六朝人“宁馨”之“馨”。曷通转为胡,胡字古属鱼部,对转则发为阳韵。总之,大麻、石门一带“杠”、“杭”、“王”等发音的由来,是先由“曷”转为“胡”,然后扬声缓读所致,“杠”、“王”之类属于有音无字,丰子恺先生写成门内加一个石,固无不可,但真要写出本字的话,则当写“胡”或者“曷”为是。比如大麻、石门一带说“哪里”发音为“杠舍”、“杭舍”等,桐乡、嘉兴有些地方则曰“曷里”、或音似“芽(读嘉兴方言)里”、“哈里”等,嘉兴方言“芽”、“哈”即与“胡”的古音极其接近,由此一事便可很方便地推知“杠”、“杭”表示“什么”的音,不管其发音如何变化,而其本字则万变不离其宗,甚矣,方言之不可忽也如此!
 

许村方言最有特色的当属“职”,大麻人有一句俗话,叫做“许村人开门十八职(读嘉兴方言)”,也就是说许村方言里“职”这个音特别的多,所以概乎言之曰“十八职”,许村方言“职”用于句末,表示完成式,比如,问:“饭吃未?”答:“吃职。”吃职,也就是吃好了的意思,大麻或桐乡方言则发近似“吃特”的音。其实这个“职”的本字即是“哉”,哉为平声,旁转为入即发“职”。而大麻或桐乡方言所发近似“特”的音,其本字为“只”,《说文》:“只,语已辞也。”“只”为照母三等字,古读舌头音,近似于桐乡方言的“得”,稍变则为“特”。考诸文献,“只”字作为语已辞以南方居多,如《楚辞·大招》句尾均用“只”字,而北方文献则较少见,《诗经》中虽有,但其例不多。由此推测,关于这个表示完成式的“语已辞”,大麻、许村虽然地理接壤,但究其源头,很有可能是分属两个语音系统的;还有一种可能即是大麻或桐乡方言保留了“只”的上古音,而许村则保留了“只”的中古音。
 

许村乾隆海塘御诗碑(局部)

我们再来考察一下许村的得名所由,流行的说法,许村因宋代名臣许景衡墓葬于此而得名。许景衡(1072—1128),字少伊,温州瑞安人,高宗朝官至尚书右丞,罢为资政殿大学士,提举洞霄宫,卒谥忠简,《宋史》有传。据《海宁州志稿》的说法,许景衡卒葬盐官安义里,子孙家于此,故称许村。此说实大谬不然,首先,许景衡的墓实际上并不在许村,早一点的海宁方志比如《嘉靖海宁县志》的“丘墓”条下,就没有许景衡墓的记载,再早一点的府志性质的地志如《乾道临安志》、《咸淳临安志》也均如此,当然,这些只是默证,仅仅据此还不能完全推翻流行的说法,那么,许景衡的墓究竟在哪里呢?其实就在他的故乡——瑞安,宋人胡寅为其父胡安国代作的《资政殿学士许公墓志铭》中说:“景衡,字少伊,温州瑞安人……其子世原葬公于瑞安砺塘村下湾之原。”胡氏父亲与许景衡同时,且胡安国与许景衡同出洛学,所言当然可信,不容置疑。其次,许村的得名,从常识来看,应该是与许姓大族定居于此有关,而早在许景衡之前的唐朝,许村就已有许姓大族居住,那便是许远家族,许远是安史之乱中与张巡齐名的忠臣,名列两《唐书》,其守卫睢阳的事迹,光齐日月,所以后来中国各地的许姓好多把他奉为始祖,所谓睢阳后裔是也。许远的声名远播,固是其忠义事迹使然,但与韩愈的那篇脍炙人口的《书张中丞传后序》也许也有一定的关系,我们不妨节读一段:
 

当二公(指许远、张巡)之初守也,宁能知人之卒不救,弃城而逆遁?苟此不能守,虽避之他处何益?及其无救而且穷也,将其创残饿羸之余,虽欲去,必不达。二公之贤,其讲之精矣!守一城,扞天下,以千百就尽之卒,战百万日滋之师,蔽遮江淮,沮遏其势,天下之不亡,其谁之功也!
 

这样的文字,千载之下读之,尚使人觉得凛凛有生气,难怪后世的许姓多要奉许远为始祖了,至于其真伪,只能姑妄听之了,但其好贤之心当然是无可厚非的。我的估计,许景衡恐怕也是以睢阳后裔自居的吧,所以后来会被地方学者造出其墓葬于许村的事来,地方志上倒果为因的例子实在太多,这一点也不过无穷小数的多一位小数而已。
 

过去的许村在地理上最应该说的是上塘河,上塘河穿许村镇而过,为旧时杭州、嘉兴行旅往来恒经之路,在这些行旅之客中,不乏风雅之士,因此许村也就经常成为诗人的材料。有关许村的诗歌,当以刘基的《二月七日夜泊许村遇雨》为最有名,刘基(1311—1175),字伯温,青田人,明朝的开国元勋,是张子房、诸葛亮一流人物。他早年曾经寓居海宁,所以过去海宁方志上的《流寓》或《寓贤》里少不了为他立传,并且这一带也有关于他的民间故事流传,当然基本上还是“状其智近乎妖”之类。刘伯温常去海宁黄湾、海盐一带,许村是必经之路,可惜在他的集子里,写到许村的诗却只有一首,诗曰:
 

漫喜晴天出北门,还愁急雨送黄昏。
 

山风度水喧林麓,野树翻云动石根。
 

宿麦已随江草烂,新泉休共井泥浑。
 

鱼龙浩漫沧溟阔,泽畔谁招楚客魂。
 

 

诗作得确实很好,《四库提要》称刘伯温“其诗沉郁顿挫,自成一家,足与高启相抗”,像这一首,足以当得“沉郁顿挫”四字,难怪朱彝尊《明诗综》选刘氏诗一百四首,其中就有《二月七日夜泊许村遇雨》。许村西接余杭区临平镇,镇上有临平山,它是浙西一带的名山,故有“山风度水喧林麓”之句;许村又南临钱塘江,故诗云“宿麦已随江草烂”。许村一地主要的地貌实已在此诗范围。
早于刘伯温过许村且留有吟咏的,是宋末元初的名诗人方回,嘉兴一带,方回留下了很多诗,且佳作甚多,比如他的“近城先见塔,出户即乘船”两句,清初嘉兴学者俞汝言为之称颂不置,认为是历来写嘉兴最好的句子。而《过许村》也是方回作品中较有风味的诗篇:
 

长安才上堰,风物似微饶。
 

野老能相认,轻船不待招。
 

炊菱开甑热,秤鲫满篮跳。
 

偶有樽中物,何为靳一浇。
 

诗中的“长安”即今海宁长安镇,与盐官镇并为宋时海宁两大镇,西与许村接壤。诗人到此,眼见“炊菱开甑热,秤鲫满篮跳”的水乡风物,不禁要于飘摇的船头,悠悠然浮一大白了!
 

进入清代,海宁学者吴骞作了竹枝体的《蠡塘杂咏》五十二首,见《拜经楼诗集》卷三。蠡塘全称范蠡塘,本在许村境内,后来延伸为海宁一地的雅称。在这庞大的组诗中,就有一首写到许村:
 

上塘草绿似裙腰,西望长河带一条。
 

好是年时常缓庙,与郎并舫度花朝。
 

作者自注:常缓庙在许村,不知所自始,土人第称“常缓大王”,每当二月十一日神诞,士女祭赛特盛。
 

“上塘”即上塘河,也就是着名的隋朝运河,它从长安西流至许村古镇,然后折北流至今许村塘湾,再西流至今杭州市余杭区上河塘、横塘,复西流过临平山北至星桥,然后流向杭州,现在我们所见到的由许村街西流至施家堰,出堰往西过临平梅堰再经过临平山南的这条上塘河,已非隋朝运河之旧了。接下来再回头看吴兔床的诗。常缓庙,这个名字实在不好理解,博学如吴兔床,尚且不知所自,其他则更无论矣。我怀疑常缓庙可能是塘湾庙的音讹,塘湾是许村的地名,所包含的地域比较广大,有东塘湾、西塘湾之别,果如此,则常缓大王也即塘湾大王,大概是社神之类。《周礼》有“中春之月,令会男女,于是时也,奔者不禁”的记载,吴兔床诗自注说常缓大王神诞为二月,也即《周礼》之“中春”;吴诗又有“与郎并舫度花朝”之句,兼之“士女祭赛特盛”,与《周礼》“令会男女”的情形又相符合,由此可见,这个祭祀常缓大王的庙会实际上寓有三代礼制遗意,与二氏似乎并没有大关系,把他理解为社神恐怕还是较为近理的。
 

穿镇而过的上塘河

许村在历史上曾经辉煌,辉煌的原因与盐有关。盐在古代社会经济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,故有《盐铁论》这样的专着出现。《后汉书·朱晖传》说:“盐,食之急者,虽贵人不得不须。”古吴越之地多产盐,《越绝书》说“越人谓盐曰余”,直至今天,钱塘江流域还有很多带有“余”或与之音近字的古地名,比如余杭、余姚、武原等等,可见当年产盐之盛。西汉吴王刘濞“煮海水为盐,以故无赋,国用饶足”,所指大致就在浙江流域。海宁一地即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产盐区,绵延历史也非常之久,到了宋元时代,许村已经成为海宁地区最重要的产盐区和中转站,宋潜说友《咸淳临安志》记载的海宁盐场共计八个,许村就占了三个,《志》云:“盐事场:许村场,在许村;蜀山场,在许村;岩门场,在许村。”一个并不大的区域内竟然拥有三个盐事场,这种现象在当时是比较少见的。许村盐事场隶属两浙都转运盐使司,并且设官管理,《元史·百官志》:“从九品:许村场。”由上可见,许村在海宁盐政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,这种现象的产生,除了许村本身产盐外,上塘河也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,交通发达,运输便利,职是之故,一旦这一带的塘河出现问题,朝廷当然会不惜成本加以疏浚,比如《宋史·河渠志》就记载,宋孝宗淳熙二年(1175),两浙漕臣赵磻老上疏:“长安闸至许村巡检司一带,漕河浅涩,请出钱米,发两岸人户出力开浚。”南宋朝廷在许村设立巡检司,所司官兵数量不小,宋周淙《乾道临安志》卷二载“许村巡检司寨管土军共一百人”,这从另一个方面也体现出许村境内上塘河的重要性,在如此重要的交通要道上设立三个盐场,当然是可以理解的。在宋朝,许村除了三大盐场,还设有一个激赏酒库,凡此种种,都与上塘河密不可分。因此,不难理解,在下塘河成为漕河的明代,许村的经济地位也随之而下,在《嘉靖海宁县志》中,许村盐场情形已大不如前,而巡检司也被搬到了赭山。
 

香火旺盛的新吴王庙

最后,我们再来说一说临平湖。袁中郎说“六代以上人,不闻西湖好”,诚然。譬如这临平湖吧,若在唐以前,其声名就远在西湖之上,《三国志》说临平湖“长老相传,此湖塞,天下乱;此湖开,天下平。”以天下安危系之,可见时人如何地重视临平湖了。
 

古之临平湖,水域面积很大,西属今余杭区临平镇,东属许村,后来逐渐淤塞,以至于无存。许村境内的临平湖淤塞的时间应该早于余杭,因为当明末谈迁慕名游览临平湖的时候,湖面已经不大,而且都已在今余杭境内了。
 

说到临平湖,不得不说褚无量,他是有唐一代名臣,以前的海宁志书都把他列在乡贤传里,当然,余杭历代地志也列褚无量为乡贤,但究竟还是能靠上边的。新、旧两《唐书》都说:“褚无量,字弘度,杭州盐官人也。”盐官即今海宁市,为什么说褚无量是海宁许村人呢?两《唐书》说他“家近临平湖”,并且说当时临平湖“有龙出,人皆走观,无量尚幼,读书若不闻”。家与临平湖靠近,籍贯又为海宁,以其地考之,其为许村也无疑。
 

来源:嘉兴故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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